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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院里的影片和时光

2020-07-31 09:48:49 《读者》 2020年15期

欧阳宇诺

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为了治疗他的坐骨神经痛,到巴登巴登的温泉疗养。为了消遣,他在影片院里消磨了好几个夜晚。他说,看影片时,感觉神经因为受到悦目影像的诱惑而逐渐迟钝,变得能够容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伪剧假艺术、可怕的配乐,以及对身心都有害的氛围。

黑塞在影片院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看女皇、剧院、马戏、教堂、古罗马角斗士和狮子,容忍他们为了可笑的目的把象征最高价值的标志全拿出来,法服和光环、十字架和帝国之球,还有人类灵魂各种各样的状况和能力,以及上百号的人和动物,这些原本华丽的夸示被没完没了、无可救药的讲解词糟蹋得一无是处,被糟糕的编剧毒杀。他多次想起身走掉,可是坐骨神经痛的人没那么容易说走就走。他只能留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完。

较之黑塞在影片院中的“悲惨”遭遇,导演伍迪·艾伦认为,影片院是日常生活的神庙,是逃避残酷现实生活的天堂。影片院里漆黑宽敞,巨大的帷幕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氛围,令人感觉与外界隔绝。伍迪坐在影片院里,前一秒钟看到海盗,就好像正在海上,而下一秒钟,他又在曼哈顿某栋顶层公寓里的美人中间穿梭。第二天,当他支付25美分走进另一家影片院时,他又和马克斯兄弟坐在了一起。在影片院里看影片,是他能够想到的最放松、最开心的事情。

翻译家朱生豪是性情中人,他兼具伍迪观影的快乐和黑塞对影片的失望。他在影片院里看到了《玫瑰红如此》这样的作品,会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之辞:“最好的是细腻的描写和气氛的渲染,摄影的美尤其令人神往,至于情绪的浓郁,就像喝了一杯葡萄汁一样,较之啤酒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而当他看了早場影片《三剑客》后,扫兴到连自己喜欢吃的糖也不想买了,嘟囔着嘴返回家中。由左拉小说改编的影片《娜娜》,导演的手法毫无独特之处,将本是自然主义的名著变成了平凡的罗曼史,令他失望至极……他抱怨说:“二三十家影片院连一部好片子都没有,日子怎么过去啊。”

日子怎么过去啊?在影片院里,大家看了或好或坏的影片,也任由人生中的那段时光流逝。理查德·普莱斯的《钟人》中,“钟人”觉得看任何一部影片,都不过是在影片院里枯坐90分钟,所以他从不去影片院。但看影片时,在90分钟的时间里,人们并非仅仅坐在那里。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说,人们去影片院的目的通常与时间有关,“为了浪费的时光、丢失的时光,或者将获得的时光”。

(无 名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第21期,王 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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