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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矿长

2020-03-25 02:52:59 《阳光》 2020年3期

代理矿长宋阳上任两个月了,一直处在焦头烂额的状态。

三煤矿前任矿长因腐败问题被抓,下面的副矿长、副总工程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在三煤矿挑大梁。矿区想从别的煤矿或者行政部门调个新矿长过来,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不是借口身体不好就是说自己能力不够而搪塞。

大家都不愿意当三煤矿的这个“领头羊”是有原因的。前任矿长留下了银行二百多万元贷款到期未还,全体职工压资半年,更谈不上职工们的各种生活福利了。

矿区王副区长是从三煤矿掌子面的采煤工人一步步升到现在位置的。看到三煤矿如此不招人待见,伤心至极。他在三煤矿蹲点一个月,在全矿职工中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把三〇二采煤队队长宋阳连拉带拽推到三煤矿矿长的位置上。

在全矿大会上,王副区长慎重声明:“我就是你宋阳的后台,谁敢奓毛儿起刺儿,我收拾他!”

宋阳还是有点儿不敢接这副担子:“王副区长,朝里有人好做官。我上面一没门子二没窗户,我可干不了这矿长……”

王副区长告诉宋阳:“宋阳,这个矿长你先给我代理着。干好了,以后你就是三煤矿的正式矿长。干不好算我的,天塌下来我顶着,你还是三煤矿的采煤队长……”

宋阳就是因为听到王副区长最后这句话,才下定决心代理这个矿长的。

宋阳当采煤队长七年了,论采煤技术和对工作的态度,宋阳绝对是优秀的。可是因为反对前任矿长克扣工人奖金和工资的事,受到排挤。如果不是三煤矿缺乏采煤人才,恐怕他这个采煤队长早就被拿下了。

宋阳一接手三煤矿,前任留下的二百万银行债务就成了他的拦路虎。银行行长梁天来送逾期催收款函后,警告他:“限你五天,如果还不上,银行就要履行法律手段——不但抵押三煤矿的物产,还要把三煤矿举荐到‘老赖榜上,你看着办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阳深知背负“老赖”臭名的严重性——以后不但三煤矿在任何一家银行贷不出款,别的企业也不会与三煤矿做生意,甚至将来自己出行都要受限制。

他立即馬不停蹄地赶到王副区长办公室,请求王副区长和银行协调一下,或者矿区给偿还一部分。

可是王副区长一改在三煤矿全矿大会上的态度,没有听完宋阳的话,冷冰冰的脸没有一丝笑意,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啥事我都解决,还要你这个代理矿长干嘛!如果那样,我既当全区的副区长又当三煤矿矿长就可以了。你回家给媳妇孩子洗衣做饭去吧……”

宋阳在王副区长那里闹了个烧鸡大窝脖以后,心里有点儿不服气:这狗日的王副区长,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初起用自己的时候,他答应如何支撑自己工作,还是自己的后台。可是现在真的有事求他了,他却在推脱、扯犊子,把自己当成了后娘养的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当天深夜,宋阳愁得睡不着觉,在卧室和客厅之间徘徊。忽然视线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这是爱人刘颖大学同学毕业合影照。他看着挨着刘颖的那个男同学特眼熟。呀!这不是向自己催债的银行行长梁天吗?

“老婆,起来,我问你,这个男的是不是梁天?”他拿着照片来到卧室,把睡梦中的刘颖招呼醒,问道。

“是啊……他现在是咱们矿区银行行长。你们……你们认识?”刘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照片,微微一愣,看着宋阳,自己的脸变红了。

梁天与刘颖是大学同学,曾暗恋刘颖这朵“班花”多年。只不过刘颖对梁天没有感觉,在大学里根本就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刘颖出生在城市,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也算是书香门第。而梁天出生于农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梁天感觉到自己处处配不上刘颖,一直不敢表白。等到梁天毕业分到银行,几年后又升为副行长时,刘颖已是《矿区日报》社的一名副主任编辑了。他感觉配得上刘颖了,想要表白时,刘颖已经在两年前成了宋阳的媳妇。

“哈哈哈……媳妇,这回三煤矿有救了……”宋阳听完刘颖的话后,高兴得跳了起来。

“啥……这与你们三煤矿有啥关系?”刘颖有些莫名其妙。

“明天我请梁天吃饭,你作陪吧。”

“咱不是婚前有言在先吗?工作上的事互不参与。”

“这不是老革命碰到新问题了吗?”于是宋阳就把梁天去三煤矿催款和自己想求梁天分期付款的事说了一遍。

“滚犊子!我不干,你想用我演‘美人计,拿我当什么人了!”刘颖把眼一瞪,恨不得踹宋阳一脚。

“又不是真的让你……如果那样……我还不干呢。”宋阳认真地说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就算我代表三煤矿全体职工求你了……”

刘颖态度坚决:“你这个代理矿长当的真窝囊,你说破天我也不去……”

“这……”宋阳无语了。

宋阳给刘颖苦口婆心进行了三天的洗脑,终于说服了刘颖。自己请客,让刘颖作陪,席间刘颖只管劝梁天喝酒就可以。

果然被宋阳猜中了。梁天一见暗恋多年的“班花”与自己同席,暗自洋洋自得。刘颖当年对自己从不正视一眼,而今频频给自己敬酒。顿时心花怒放,不免多喝了几杯。

宋阳趁机说出三煤矿的困难,望行长开恩。银行贷款不是不还,而是分期还贷,缓解一下当下的压力。

梁天在暗恋的“班花”面前表现得尤为男人。想想当初自己不敢高攀的“班花”,现在竟然为了自己的老公来献媚……

梁天有点儿飘了,主动给宋阳让步。

在喝完酒跳舞时,宋阳特别不舒服。他看到梁天这小子把刘颖搂得特紧,喝得紫羊肝似的脸几乎贴在刘颖脸上了。刘颖很尴尬,极力躲避,怎奈梁天的爪子就像粘在刘颖身上一般。刘颖又想到宋阳讲的三煤矿分期还款的事,只好忍气吞声。有几次宋阳差点儿上前抽梁天几个耳光,但是为了三煤矿分期还款的事,他只能忍了。

回到家,刘颖跟宋阳大闹一场,然后哭了一宿,三天三夜没有理他。

宋阳一个劲儿地给刘颖赔礼道歉,几乎是天天晚上在床前给刘颖下跪。刘颖就是不理他,不让他上床。直到宋阳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刘颖才原谅了他。

宋阳内心也很悔恨:奶奶的,自己一个大男人,眼看着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动手动脚,却不能挺身而出,反而装作视而不见。自己真对不起刘颖。没办法,自己现在是三煤矿代理矿长,肩上的担子不仅仅是挑着父母、老婆孩子了,还要挑着三煤矿。对刘颖的歉疚只能以后补偿了。

虽然宋阳家中不太顺利,但是在三煤矿头三脚却踢开了。银行还贷没有压力了,现在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不过,前任留下的乱子——全矿工人压资半年的事还没有解决,而且还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两个月前,宋阳临危受命的时候,王副区长亲口告诉他:三煤矿在他到任前的工资不用他管,他到任后再拖欠工人工资就让他回掌子面当三〇二采煤队队长。可是,他上任后,王副区长却不认账了。

宋阳上任后,全矿工人尽管没有压资,但是工人们都在明里暗里要求发给以前所压的工资。他听到小道消息,工人们准备停工去矿区上访,索要以前的工资呢。

这是关系到矿区稳定的大事,现在网络媒体这么发达,万一有人给捅到网络媒体上去,可不是玩闹的。不但自己这顶代理矿长的乌纱帽保不住,就是王副区长和矿区李区长等领导都可能要挪窝了。

宋阳不敢懈怠,立即把这事向王副区长做了汇报。谁知王副区长还是甩给他硬邦邦的一句话:“啥事我都解决,还要你这个代理矿长干嘛!如果那样,我既当全区的副区长又当三煤矿矿长就可以了。你回家给媳妇孩子洗衣做饭去吧……”

宋阳在王副区长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闷闷不乐:这狗日的王副区长,官大一级压死人。碰到问题不给解决,只管往下推。下面的工作多难呀?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人没人。下面的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不顶上面领导一句话。领导们的一句话咋就那么难开口呢?过去皇帝金口玉言还体恤忠臣良将、法外施恩呢。这狗日的王副区长……宋阳有点儿悔恨当初听信王副区长的话,草率接下三煤矿的这副重担了。

宋陽悻悻地回到家,刘颖见他沮丧的样子,知道他一定又遇到难题了。

刘颖没好气的问道:“咋的啦?该不会是又让我演‘美人计吧?告诉你哈,如果你再让我去演‘美人计我就跟你离婚……”

“什么呀……”宋阳抬起头白了刘颖一眼,“我倒是想让你演‘美人计,问题是全矿一千多名职工,你演得过来吗?”

于是,宋阳就把听到的三煤矿的工人们要去矿区索要以前拖欠的工资,以及自己向王副区长反映问题碰钉子的事说了一遍。

“哦……是这样……”刘颖听后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宋阳问道。

“我有个办法,弄不好你的代理矿长会保不住。不知道你敢不敢干?”刘颖笑了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看了看宋阳道。

宋阳认真地说:“说!我一个代理矿长,有啥不敢的,大不了矿长不干了,再回掌子面当我的采煤队长,这代理矿长当的,天天像个三孙子,太他妈的憋屈了……”

当刘颖给他说了“办法”后,他愣了片刻,然后吃惊地问:“这……能行吗?”

“我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刘颖说,“据内部消息,国家为振兴咱们老工业基地,早就下拨了扶植基金,不知道什么原因,矿区压着没有发……”

第二天,三煤矿来了省报和矿区各媒体的资讯记者,来采访宋阳煤矿经营发展和脱贫的事。

采访完毕,在座谈会上,省报记者问到三煤矿是否也处在爬坡、拖欠职工工资等煤矿的共性问题时,宋阳当场铿锵表示:“大家三煤矿是全矿区最好的煤矿,迄今为止,没有拖欠职工的一分钱……”

第二天早晨,宋阳刚刚来到三煤矿,手机就响个不停。掏出手机一看,分别是矿区王副区长、矿区李区长,矿区办公室邢主任、矿区宣传部谢部长……

宋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干脆把手机关了。他开完调度会后,和工人一起下井了。

中午时分,宋阳浑身黑得跟小鬼儿似的,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走出井口门,三煤矿办公室调研员小明一把把他拉到一边,焦急地说:“宋矿长,矿区李区长、王副区长、邢主任、谢部长不到九点就来了。气势汹汹,好像是因为省报登载的一篇采访你的文章内容,向你兴师问罪来了……严主任让我告诉你,你先别回办公室了,到别处避一下。他在办公室应付呢……”

“嘿嘿……”宋阳笑了笑,并不吃惊,“走,回办公室。”

“宋矿长,你不怕啊?”小明对宋阳的态度有点儿莫名其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完,宋阳向三煤矿大楼走去。

矿区很快把对宋阳的处分决定发下来了:宋阳因在省报等资讯媒体弄虚作假,大肆炫耀自己的政绩,造成恶劣影响,撤销其代理矿长一职,重新回到掌子面三〇二采煤队担任队长。不过在队长前面却加了“代理”两个字。

撤销宋阳三煤矿代理矿长不久,他所做的事受到省政府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并派出工作组从矿区到三煤矿一查到底。随后矿区部门也拿出国家下拨的扶植老工业基地的基金,把拖欠三煤矿职工半年的工资以及各种福利待遇全部补发了。

一晃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宋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被重新任命为三煤矿的矿长,而且“矿长”前面的“代理”两个字去掉了。

矿区李区长、王副区长两个人虽然距退休年龄还有一年多,但是双双受到留党察看的处分后被勒令提前退休。其他几位副职领导也受到了处分。

周脉明:1967年出生,原籍山东平阴。现居鹤岗市,哈师大毕业,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应急管理报》《中国劳动保障报》《检察日报》《新民晚报》、香港《文汇报》《博爱》《智慧与思维》《军事故事会》《上海小说》《小说月刊》《中华文学》《骏马》《草原》《山东文学》《安徽文学》《阳光》《民族文学》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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