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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的是钱,不是朋友

2020-01-10 02:18:16 南风窗 2020年1期

李少威

微信朋友圈评论可以使用表情包……呵呵。

然而这个功能,还没上线两天就宣告死亡。

明白人都知道决策背后是数据,这是大企业尤其是互联网大企业一举一动所深度依赖的东西—哪怕是最“清爽”的微信。

如果你指望一种深度依赖数据的商业模式,在运作实践中却能把人还原为人,这是缘木求鱼。具体到微信,意思就是,它不可能用一种只会加剧已经相当严重的社会原子化趋势的方式,来重建作为对原子化的反动的初级生活圈的温情。

这不是在责怪微信。微信是个矛盾体,它归根到底是商业的,却希翼做一些不那么商业的事情,因此注定会精神分裂。朋友圈表情包就是它精神分裂的症状。

今天,从商业角度看,要让收益最大化,正确的选择是迎合人的孤立趋势,为人的进一步孤立提供便利,比如外卖、快递、网上购物、线上办事、网约车、P2P、机器人投顾……

然而,微信创始人张小龙的出发点,却是缓解孤立,这表现在始终如一的欢迎画面上—一个孤独的面对圆月的身影。微信的社交功能叫作“朋友圈”,正是对人们渴望解除现代世界日益深化的孤立状态的心理折射。

微信的存在,客观后果就是加剧人的孤立,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今天任何能够成功的线上商业模式,都具备这一特征。那么,如果同时还抱有反对孤立的动机,它的最终面貌必然是无所适从。就像宋江,一方面是一个职业革命家,另一方面,却时刻想要“归顺”,渴望招安,宣扬忠义。

在朋友圈评论中试水表情包的含义,就是宋江面对前来招安的宿元景太尉时的矛盾心态的反映。这个时代的特征就是孤立,助长孤立可以衣食无忧、封官加爵,为什么放不下身段呢?

微信是个矛盾体,它归根到底是商业的,却希翼做一些不那么商业的事情,因此注定会精神分裂。朋友圈表情包就是它精神分裂的症状。

上线表情包,意味着投降。意味着,微信终于承认,这个时代里中国人缺的是钱,而不是朋友。

所以,当你频繁发表情包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敷衍。为什么敷衍?因为有一定的关系需要维护,而维护它符合自身利益。

以我有限的观察,目前最热衷于发朋友圈的有九种人。第一种,领导;第二种,做生意的;第三种,卖保险的;第四种,自恋者且企图通过朋友圈进行“印象管理”的;第五种,中老年有毒的、找死式养生的;第六种,求助、求点赞或者要求投票的;第七种,那些持续生产垃圾而不自知的媒体人;第八种,无固定方向的庸俗者;第九种,傻瓜。

还有一种,是对这九种的救赎。他们的确就是真诚流露,招人喜欢的,但他们不是主流,是稀有动物,你可能在朋友圈滑到手指酸痛也找不到几个,所以不能归入“最热衷”这个类别。当大家面对主流,也就是前九类的时候,接受过程是被迫的,久而久之是反感的、厌烦的。请用你的真诚回答这个问题:你关闭朋友圈,或者设定为三天可见,是不是因为反感或者厌烦?

在一些公共场合,有很多人要来加微信,我就把手机里的二维碼调出来往桌上一丢,加吧,反正以后一句话也不会说,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表情包会改变这种态度吗?只会加剧它。如果有钱,线上生活很容易继续,不需要朋友;如果没有钱,你一定也没有几个朋友。

“而一个我,言辞渐觉乏味,人不知怎么躲避……”—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这是对朋友圈表情包的最好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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