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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魂惊梦

2020-01-08 08:01:03 故事会 2020年1期

文玉

1.游客失踪

这天,市港口片区的派出所接到报案,说“奇幻漂流”号邮轮上有一名游客失踪了。

“奇幻漂流”号是豪华型邮轮,近年来颇受欢迎。接到报案后,港区刑侦大队队长周扬,第一时间带着两个警察——于远谦和姚月,赶到了港口,“奇幻漂流”号就停靠在那里。

报警的是邮轮的客房部经理,他先容道:“所有游客都下船后,大家发现登船人数和离船人数不符。后来经过一一比对和排查,发现失踪的这个游客叫王天意,三十二岁,他是一个人上船的,就拎着一个包。大家的服务员说,他上船第一天就嘱咐说不用去他房间打扫。”

周队听完皱了皱眉:“一个人上船?那有什么人见过他吗?”

经理说:“餐饮部好像有人在餐厅见过他。”

接着,周队一行人来到王天意的房间。王天意住的是邮轮上最便宜的客房。房间有一张宽一米五的床,床边有一个矮柜,柜子上有一听打开喝了一半的可乐。房间窗帘是闭合的,拉开窗帘,只见窗户落了锁,窗台上有一些干掉的水印。靠近房间门的是狭小的卫生间,洗手台正对着卫生间的门,左边是抽水马桶,右边是淋浴室。

周队发现,王天意的登船信息中,除了护照号码,还有一个手机号。通过排查手机通信记录,他们很快找到了王天意失踪前工作的地方——一个位于市郊的建筑工地。

很快,周队和于远谦就赶到建筑工地,这里位置偏僻,除了工程车进出,基本上没别的人来。王天意失踪前就在这里打工,手机里经常通话的那几个人正是他的工友。

来工地前,于远谦截取了王天意在邮轮监控里的视频,放大后打印出来,这会儿,他将打印好的照片递给几个工友辨认:“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王天意?”

那几个工友凑在一起争相传看,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其中一个说:“没错,就是他!穿得还挺精神,还戴个帽子!除了安全帽,还没见他戴过别的帽子呢。”

周队问:“他离开工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说要去哪儿?”那个工友说:“说是找到了新去处,还说等安排好了请大家哥几个喝酒来着。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就听到说‘回家啥的。”

周队又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得有半个月了吧?7月1日左右……”

周队想:邮轮是7月7日出发的,7月14日返程,可是根据工友所说的,王天意7月1日左右就已经离开工地了,中间这一周他去了哪儿呢?

接下来,周队和于远谦又来到工地宿舍,只见王天意原来的宿舍床铺还空着,连被褥都带走了,确实是一副不再回来的架势。他们还从工头那里找到一本工人信息登记手册,从记录上看,王天意很少请假,6月30日是最后一次上工。

2.惊现空白

很快,警方调出了邮轮上完整的监控资料。周队叫来于远谦和姚月,三人一同查看。

视频里,王天意戴着一顶渔夫帽,遮住了上半边脸,身上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牛仔裤,拎着一个行李包。登船之后,他直接带着行李走进房间,一直到吃午饭才出来,去了二楼的餐厅,一个人坐在窗边吃了饭,还喝了一杯咖啡,没多久就起身回了房间。晚饭时分,王天意又是一个人出来,走到了三楼的西餐厅,点了一份牛排,一个人吃完,然后起身回房。第二天也是如此,一日三餐,王天意都按时出来吃,吃完了就回房。一直到三天后,也就是7月10日,王天意吃完晚饭回了房,就再也没有出来。

周队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时间节点:“6月30日—7月7日—7月10日—7月14日—”他分析道:“也就是说,6月30日王天意离开了工地,7月7日登上了‘奇幻漂流号,这中间的一周,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王天意的身份,可以说是本案最大的空白。从调查结果看,他老家在我市×县×村,从小父母双亡,奶奶抚养他长大,不过奶奶在他十六岁那年去世了,从此他就离开老家外出打工,中间只回去过一次,留下了一个手机号码,和大家掌握的这个号码一致。这个号码一直到7月7日登船,都处于正常使用中。”

姚月举手说:“有一个疑问,从监控视频看,王天意的行为举止真的不像一个小山村出来的建筑工人,他十六岁就离开老家,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整整十六年,他在这十六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于远谦说:“视频组的同事刚发来消息,说王天意的邮轮票,是在一个旅行社门店订的,根据门店的监控视频来看,去订票的就是王天意本人,没有人和他同行。”

周队点点头,说:“在邮轮上不和人接触,订票也是一个人,从小又是孤儿,这个王天意,看上去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社会关系啊……一个出身农村的建筑工人,是怎么想到坐郵轮的?会不会有人约他?排查一下他6月30日到7月7日之间的通话记录,看看会不会有来电机主和邮轮游客重合的情况。”

根据调查,这段时间里,王天意的通话记录并不多,来电号码也基本没有重复,大都是各种推销电话,只有一个“有效”号码,查到它的使用者是一个小学教师,名叫许允文。可是,让周队他们没想到的是,许允文7月1日就已经死了。

许允文死于一场早点店煤气爆炸,当时共有三人当场身亡,另外两人是店主夫妇,此外还有数个路人受伤。警方在现场找到了许允文的钱包,通过钱包里的身份证查询并联系到了许允文的妻子张敏敏。张敏敏来认尸时,悲痛欲绝,一度晕厥,在场的路人无不心酸流泪。

王天意的手机通信记录显示,他和许允文的通话是在6月30日下午,且只有这一次,时长十分钟。

周队想,王天意和许允文通话的第二天,许允文就死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3.回魂探望

考虑到这些,周队派于远谦到许允文生前住的小区调查。

这是一个普通的居民住宅区,房屋年代久远,看起来有些破旧。在许允文家楼下,于远谦看到楼道里走出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他忙迎上去打招呼:“阿姨好!您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吗?”

老太太停下脚步回答:“是啊,都住了大半辈子啦!”

于远谦故意说:“那您认识你们楼里的许允文吗?我是他朋友,最近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老太太的脸色立马变了,她压低声音说:“小许不在啦!作孽啊,好好的去上班,怎么遇到这种事!他老婆小张,才三十岁……”

于远谦装作惊讶的样子:“啊?不会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看资讯?就1号的事!小区附近有家早点店煤气罐爆炸,小许刚巧在,就这么没了……”

于远谦假装捶胸顿足,说:“唉,好久没联系,没想到竟然再也见不到他了!阿姨,那他和他爱人平时关系怎么样?”

“关系蛮好哦!经常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散步,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对了,听说小许人走了,但是放心不下小张,还回来看过,后来放心了,这才彻底走的。”

“什么?什么回来看过?”这回于远谦是真的被惊到了。

“回魂呀!你们年轻人不懂,人啊,尤其是这种横死的,放不下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是要回来看看的。回魂了,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于远谦不迷信,但他对老太太说的“回魂”很感兴趣,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回到小区大门口,看到保安室只有一个保安在打盹儿,就走过去轻轻拍醒了保安。等保安抬起头,于远谦立马递上一支烟:“哥们儿,醒醒神。”

保安一看到烟卷,马上接过来,然后问:“有什么事?”

“许允文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呀,唉,多好的一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据保安说,许允文是个老实人,平时要么一个人进进出出,要么就和老婆一起散步买菜,很少和别人来往,夫妻关系倒不错。保安也提了许允文“回魂”的事,说自己是亲眼所见。那天他正好晚班没下班,早上起来用微波炉热了两个包子。谁知一个包子还没吃完,就看见许允文进小区了,他像个影子似的,一下就闪过去了。当时保安也没当回事,以为许允文早起买早点回来呢,后来看到资讯才知道,那个时候许允文已经死了。保安还说,除了自己,小区便利店的收银阿姨也看到过“回魂”现象。

于远谦来到便利店,反复问收银阿姨是不是真的也看见过许允文,收银阿姨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敬畏。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我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要编谎话?”

于远谦赔笑道:“我信!您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头七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我正好当早班,五点钟前就要到的,我刚好在门口理货,就看到小许低着头飘过去了。当时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不可能看错的!”

于远谦有些疑惑:“头七?”

“不懂了吧?人死后第七天叫头七,鬼魂都要回家看一看,才去投胎。现在都不讲究了,以前家里灵堂都要铺一层香灰的,鬼魂回来都能看到脚印!”

“鬼魂还有脚印?”

“不是鬼魂的脚印,是投胎之后要变成什么,就留下什么脚印。有小孩脚印,那就是托生成人;有猫爪狗爪印,那就是猫狗……”

听完这些,于远谦糊涂了: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回魂”呢?难道是目击的邻居们都说了谎?

4.身份之谜

姚月这几天也没闲着,她发现,许允文意外死亡案件中,保险企业一直在配合警方协助调查;她还查到了保险企业的出险和赔偿记录,确认许允文的妻子张敏敏已经按手续领取了全额赔偿金,张敏敏的嫌疑由此被放大。

姚月马上去找信息组的同事帮忙调查,看张敏敏是不是也登上了“奇幻漂流”号。

然而,张敏敏的身份信息并没有出现在“奇幻漂流”号上。

眼看着线索又断了,办公室里,周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姚月和于远谦看着白板上毫无头绪的线索一筹莫展。这时,于远谦提议:“不如大家接着调查‘回魂事件?”

周队和姚月都叹了叹气,没有别的线索,也只能如此了。

很快,于远谦带着姚月一起来到许允文生前住的小区。这一次,于远谦直接亮出了警官证,让保安调出了7月1日早上小区门口的视频,上面显示:7点34分37秒,许允文步行走出了小区;7点45分28秒,张敏敏骑电瓶车出了小区;7点58分59秒,许允文又出现在小区门口……确实如保安所说,当时许允文走得飞快,很快走出了攝像头的监控区域。

这时,保安按了暂停,他激动地指着屏幕,说:“看看!我没说错吧,就是他!”

看着监控视频里的许允文,姚月感到莫名的熟悉,她抬头看看于远谦,发现于远谦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姚月问:“你不觉得,这个许允文和王天意看起来很像吗?”

于远谦皱皱眉,“嗯”了一声,转身问保安:“许允文不在了,他老婆还好吗?”

保安叹了口气:“能好吗?班都不上了,真是可怜!自从许允文死了,她就很少出门,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出门。”

于远谦惊问:“一连几天不出门?”

保安说:“可不是嘛,就上个星期,我一个星期都没见到她!”

听到这里,于远谦和姚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快,调一下7月7日凌晨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7月7日凌晨4点59分28秒,天还没亮,许允文的身影神秘地出现在镜头里,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走出了监控区域。保安一看,脸色都变了:“7号可是头七啊!”接着,5点27分39秒,张敏敏提着一个包出现了,也很快走出了小区大门。

姚月把视频往回拖,画面定格在许允文身上:“这根本就是王天意本人!”姚月又从手机里翻出了王天意在邮轮上的照片,拿给保安辨认:“你看看这是谁?”

保安定睛一看,说:“许允文啊,这是在哪里啊?”说着,他一眼瞟到了照片左上方的日期,“7月7日?怎么可能!他不是1号就死了吗?”

难道说,王天意就是许允文?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可是如果许允文和王天意是一个人,王天意在6月30日之前一直在工地干活,那么,6月30日之前许允文到底在哪里呢?

于远谦和姚月立马赶到许允文工作的小学。许允文的同事们经过辨认,都说邮轮照片上的王天意的确就是许允文。他们还一致反映,许允文非常老实,为人和善,学生们也都很喜欢上他的课。爆炸案发生之前,许允文一直准时上下班,对待工作兢兢业业,从来没有缺勤过。

接着警方又调查了张敏敏。许允文出事之后,她就辞职了,之前的工作也非常普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辞职也正常,后来还有几个同事结伴去家里看望她。

一个去看望过张敏敏的同事回忆:“那天去她家之前,大家先给她打了电话。唉,一个女人摊上这种事情也是可怜,眼睛都哭肿了,大家就一直劝她想开点。她家小许很好的,每天一下班就回家,买菜烧饭,连碗也不要她洗。”

姚月很感兴趣:“张敏敏平时什么家务都不干吗?”

“对啊,她说她家小许特别宠她的,大家都可羡慕了。”

姚月又问:“那张敏敏辞职之后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后来她再也没和大家联系过了。”

回到所里,于远谦和姚月把新掌握的情况跟周队通了气,周队沉思片刻,说:“王天意的身份,到这里露出破绽了。许允文死去,张敏敏获得巨额赔偿,谁得利,谁就有作案动机。而且张敏敏为什么要给她的丈夫买保险?又是什么时候买的呢?”

5.冒名顶替

周队一行三人来到保险企业,工作人员很快就调出了许允文的原始保单和赔付证明等各项材料。他们发现,保单是两年前签的,买的是人身意外险。许允文是教师,像他们这种职业,保费不高,有效期限也比较长,可以达到五年。而各项证明,包括警方开出的死亡证明、爆炸案的证明,当然,还有DNA身份认定,材料都很齐全。

于远谦问:“像这种人身意外险一般都是什么人买呢?”

工作人员回答:“一般危险性大的职业买得多些,像矿工、高层外墙清洁工,还有消防员、救生员这些,基本都是单位集体买。”

“可是许允文是教师啊,这种职业单位是不会买意外险的吧?”

“没错。这样的保单一般都是大家企业的兼职业务员签来的,这些人大都是找自己的亲戚朋友来买保险,比较容易完成业务配额。”

周队来了兴趣:“那当时许允文的保单是谁签的,能查到吗?”

工作人员调出材料,找到保单上经手的业务员的名字,叫张玟玟。这种“ABB”格式的名字,让于远谦立马想到了张敏敏。既然这样的保单大多是拉亲戚朋友签的,那么这个张玟玟和张敏敏关系绝非一般。

据调查,张玟玟和张敏敏确实是姐妹,张玟玟是姐姐,没有固定职业,平常做微商卖三无化妆品,还兼职做了一阵子保险,把身边的人脉都用完之后,就不再做了。再看姐妹两人的照片,果然十分相像。周队一直瞅着两张并排放着的照片,突然,他掏出手机:“通知信息组的同事,查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出现在‘奇幻漂流号上,姓名是张玟玟;护照号码是……”

不出所料,张玟玟果然是“奇幻漂流”号上的乘客之一!

警方很快传唤了张玟玟,张玟玟非常紧张:“警官,我可是守法公民啊!我做生意都是凭良心的,有的人过敏那也不是我产品的问题,现在空气、环境那么差……”

周队摆摆手:“7月7日到7月14日这段时间,你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有哪些人和你在一起?把这些说清楚,你就可以走了。”

张玟玟松了一口气:“哦,7号啊!那不是上个星期吗?7号我去企业上课啦,培训销售话术,好多人呢,企业也有监控的,你们一查就知道了。8号我约了同事一起去给客户做面膜,那天跑了五个地方,把我累得……”

周队问:“都有人证明?”

“那肯定啊!我那么多同事,还有那几个客户,都可以证明!”

这时,周队话锋一转:“你的护照是不是丢了?”

张玟玟愣了一下:“没丢吧?不过我很久没用了,一直放在家里,好长时间没管它了,被人偷了也说不定,但我家最近沒被偷过啊!”

周队说:“丢没丢其实关系也不大了。这个月7号之前,你妹妹张敏敏有没有去过你家?”

“去过一次……”说完这句,张玟玟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警方立马赶到许允文家,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后来通过查询张敏敏的身份信息,才发现她已经在邻市买了一套公寓,搬去了那里。

看到警察出现在门口,张敏敏并不惊讶。从邻市开车回派出所,一路上她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于远谦和姚月再一次来到了许允文家。

房子这个东西很奇怪,一旦没有人住,就会立即失去活力。姚月一进门,就感觉莫名的阴森,空气中还充满了淡淡的霉味。

这是一套两居室,客厅墙上挂着电视,对面是沙发,靠墙还有一张不大的餐桌。主卧室挂着许允文和张敏敏的结婚照,次卧里除了书架、电脑桌之外,还有一张双人沙发。于远谦研究了一下,这其实是一张沙发床,拿掉靠垫再拉开,就是一张单人床。搬弄沙发的时候,于远谦发现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姚月在卫生间检查了半天,一出来就看到于远谦趴在地板上,正拿着手电筒检查沙发底下,姚月说:“他们家这个卫生间,我老觉得怪怪的,但是一时说不清哪里有问题,你过来一起看看呗!”

于远谦立马起身,跟着走到卫生间,他打开镜柜,从上到下把镜柜里的东西看了一遍,然后又扭头看了看淋浴间的架子,把各种洗漱用品都翻了翻,有的还打开盖子闻了闻。于远谦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不对劲……哦,对了,没有剃须刀!出去的时候带走了?就算带走了,家里一般也会有一些替换刀片之类的东西啊!”

6.真相大白

审讯室里,张敏敏依旧面无表情。周队开门见山:“说吧,爆炸案那天,死掉的到底是谁?”

张敏敏头也不抬地说:“是我老公许允文。”

周队举起一张照片,问:“那么邮轮上的这个人又是谁?”

“看起来和许允文很像,但不是他。”

“好,那你为什么要用你姐姐的护照,登上‘奇幻漂流号?”

张敏敏的头仍然低着:“我老公死了,我想散散心,可是护照有效期已不满六个月,我来不及办,因为我和我姐长得很像,就想着用她的试试看,没想到还真行。”

张敏敏的回答,滴水不漏。

周队笑了笑:“你不想说是吧?可以,那我来说。你的老公许允文,他其实是被收养的,当年,你公公下乡的时候,正巧遇上一户人家新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不幸的是,这对双胞胎本来就是遗腹子,他们的母亲又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因为实在无力抚养,就让你公公抱养了其中一个孩子,老奶奶则留下一个给自己送终,对村里就只说生了一个。你公公抱养的,就是许允文。许允文在城市长大,考上大学,成了教师,后来和你结了婚。而留在村里的那个孩子,就是王天意,他十六岁失去奶奶成了孤儿,只能出来讨生活。至于他为什么来这个城市,应该是奶奶临终前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同胞兄弟在这里。几经辗转,王天意终于找到了他的同胞兄弟,打通了电话。许允文也很高兴,把他兄弟接回家住,但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你,不太情愿。”

听到这里,张敏敏突然有点激动:“我不情愿又怎样?又不是我点的火!”

周队继续说:“据我所知,王天意是抽烟的,他会随身带着那种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而大家在打火机上,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张敏敏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是他自己去早点店的,我又不知道他会在那里抽烟……”

這时,周队拿出手机,当着张敏敏的面打了个电话:“东西找到了?那好,尽快带着证物回来。”

张敏敏依然没说话,但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有点惊恐地看着周队,周队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很想知道大家找到了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生活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被抹掉的,再加上还有一些,只有你们夫妻才知道的秘密……”

张敏敏的嘴巴张了张,突然冷笑一声,然后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她承认道:“对,爆炸案里,是他兄弟替他死的……”

张敏敏交代,她没上过大学,对许允文这样的常识分子特别有好感,经人先容之后,两人很快就结了婚。新婚之夜,许允文照顾张敏敏睡下之后,自己却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了。第一天,张敏敏也没好意思问,可接下来天天如此。白天,许允文对张敏敏百般体贴,早饭也都是他端给张敏敏的,所有的家务事,许允文也不让她插手,可一到晚上,许允文就躲着张敏敏。后来实在没办法,许允文才说,他得了一种罕见的病——虽然他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是他的下体却还是和未发育的幼童一样。

“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病,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真是五雷轰顶。他也很痛苦,跪在我面前泣不成声。因为这个病,他一直都很内向,也没什么朋友,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不正常……”

“正因为如此,许允文特别害怕失去你。”周队插了一句。

张敏敏抬眼看了看周队,冷笑了一声,说:“是,他是很怕失去我,因为有我在,他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别人一问,有老婆的,只是没孩子。没孩子正常,现在很多家庭都‘丁克。谁能知道他是个假男人?外人看来,大家好像很恩爱,其实早就过不下去了!结婚这么久了,我还是处女,而且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周队淡淡地说:“所以你希翼他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是的!”

张敏敏说,那天的爆炸案真的是意外。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天,也就是6月30日,王天意搬到了许允文家。因为实在看不惯王天意邋里邋遢,还烟不离手,第二天一早,张敏敏趁王天意不注意,就把王天意的打火机调到了最大挡,她恨恨地想:让你抽!哪天烧了东西看你还怎么抽!但她的初衷也只是找机会撒撒气。

后来,许允文出门上班,把钱包忘在了家里,张敏敏就让王天意给许允文送钱包,并嘱咐他去早点店给许允文买点吃的。那个早点店属于私搭乱建,狭小逼仄,本来就存在安全隐患,王天意没什么安全意识,在等待油条出锅的间隙,他掏出打火机点烟,可打火机被调到了最大挡,突然的“大火”吓得王天意赶紧扔掉打火机,谁知瞬间引燃了沸腾的油锅,紧接着煤气罐也在高温下爆炸了……

当天,许允文出门之后发现自己忘了带钱包,就原路返回家中;而王天意为了买好早点追上许允文,就选择穿过小区的栅栏走了小路,所以两人也没碰上,这也是为什么许允文会在爆炸发生后又出现在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里。

爆炸发生后,王天意的尸体已经焦化难以辨认,只有被甩到一旁的钱包得以幸存,这也让所有人都以为死去的是许允文。一开始,张敏敏得到消息赶到现场,看到惨烈的尸体,她既伤心又恐惧,等警察了解完情况,她就先回家了,这时候,却发现许允文竟然在家里。

张敏敏便将王天意发生意外的事情告诉了许允文。得知刚认下的弟弟意外身亡,许允文悲痛欲绝。这时,张敏敏已平静下来,她想到以前正好给许允文买过一份人身意外险,于是劝说许允文将错就错。因为许允文和王天意是孪生兄弟,还是长相一样的同卵双生,这样的情况就连做DNA测试也无法分清彼此。

张敏敏的工资很低,许允文虽然工作稳定,但收入也平平。这一笔赔偿金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于是,在张敏敏的劝说下,许允文便同意,让张敏敏靠着王天意的死亡顺利地办理了他的死亡证明,并领到了那笔赔偿金。

一开始,两人约定平分赔偿金,然后各过各的日子,谁知许允文突然反悔了。以前因为家里没钱,许允文也就没太动去看病的心思,这一下拿了这么多钱,他就开始上网查,看哪里能治他的病。

这天,许允文处理王天意的行李箱,意外发现了护照,猜测弟弟之前出国务过工。后来当他查到日本有家医院能治他的病时,就想着利用弟弟的身份,让张敏敏陪着他一起,带着那笔钱去日本看病。张敏敏不愿意跟他去,许允文就要挟她,说如果不同意他就去自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到时候谁都别想要这笔钱。没办法,张敏敏只好同意了。

接下来,许允文就计划去坐“奇幻漂流”号,因为“许允文”已经死了,他只能用王天意的身份,许允文就想着,先买邮轮票,等邮轮在日本靠岸,他再想办法留下来。许允文还特意交代张敏敏,两人各自买票,以避人耳目。张敏敏也怕被人发现,她听说如果是长相相似的姐妹,护照可能可以“通用”,于是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姐姐张玟玟家偷偷拿了护照,利用张玟玟的身份登了船。小区居民说的“回魂”现象,其实就是许允文离家去登船的身影……

说到这里,张敏敏情绪激动了起来:“登船之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我还是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想和一个正常的男人结婚生子!那天,快到日本的时候,许允文约我晚上出去谈谈,我去了。其实那天我也还在試图说服他,想让他放弃脑中不切实际又疯狂的想法,可是没用。后来,我就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许允文一听就急了,突然向我扑过来,那个位置离海很近,我情急之下往旁边一躲,他就失去控制翻出栏杆掉进海里了……”

周队疑惑道:“除了一日三餐,邮轮上没有摄像头拍到许允文离开房间,他是怎么避开摄像头离开房间的呢?”

张敏敏说:“他是翻窗户出来的,他说他把房间做成了密室,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房间的。这样的话,等船靠了岸,他就可以偷偷离开,留在日本了……”

“掉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呼喊吗?”

张敏敏摇了摇头:“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一个人是多么渺小,他就那么掉了下去,连呼喊声也被海浪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于远谦和姚月已经回来了,还带着在许允文家里找到的王天意留下的烟灰和许允文以前的诊断书。

周队站起身,拍了拍于远谦,两个人一起站到过道里抽起了烟。

于远谦问周队:“还有个疑点我没解开,许允文是怎么在窗户落锁的情况下翻窗户离开房间的?”

周队吸口烟,说:“那种锁是弹簧锁,许允文事先用冰块塞住锁孔,然后在外面把窗关严,等到冰块融化,锁舌自然就弹进锁孔了,这也是为什么窗台上会有干掉的水印的原因。”

于远谦恍然大悟,接着叹气道:“案子是结了,可我心里总觉得挺堵……而且,周队,既然许允文这个病是先天的,那王天意可能也是同样的毛病,怪不得他也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

周队点点头:“是啊,最苦的就是这个王天意了。一个农民工,到处打零工、住工地,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能查询到的信息就那么多。这样的人,哪天消失了,可能都不会有人知道。最可怕的是,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像他这样的人还不知有多少呢……”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姚月给张敏敏端了一杯热茶,一直看似平静的张敏敏,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

(发稿编辑:曹晴雯)

(题图、插图:杨宏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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